湍河
夏日的太阳清晨起来就发火,火辣辣的毒箭向四面八方连发快放;大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,热气腾腾。树冠之伞下有荫无凉。“六月不出门,赛如活神仙”之说纯属自欺欺人———房间没有电扇或空调,简直闷热如蒸房;有了电扇或空调,那“人工风”吹得人像患上了感冒一样,浑身困倦无力不自在。而我在夏季里,常常去内乡城东的湍河里游泳,作为一个消夏避暑的妙法。城东的湍河经过“修面、整容”,已出落成一位楚楚动人的“丰腴少妇”。3公里长、300多米宽的城区河段水深河宽,波光粼粼,犹如一面巨镜映照着菊城美丽的倩影。湍河水上,三座大桥自南往北依次纵列着,如三架巨琴横卧河上,白天弹奏着水流、车流、人流交响曲;晚上桥上的霓虹灯溢彩流金,像长虹一样绚丽夺目,造就三道亮丽的风景线。河两岸风光如画,景色迤逦,阶台分明,护栏连绵,花草丛丛,虫鸣鸟唱。夹岸的垂柳,如同两行佳丽,披着“拉过丝”的秀发,正袅娜地走向舞台,准备“闪亮”登场,一展迷人姿容。立于河岸观水,妙趣横生———无风时,河水宛如一块碧玉,温润宜人。野鸭像一只小舟,不断开辟出“?”形航道。白鹭如善良而清高的仙女,在河面上空深情俯视人间的“董郎”。蜻蜓则如老式运输飞机,在河面上浮光掠影地往返。莲花确乎没有,浮萍却脉然点缀。微风乍起,河面上卷起层层涟漪,犹如一只无形的蜘蛛精正吐出缕缕明亮的蛛丝,结成一张不断张开的大蛛网;又如一位皓首童颜的仙翁,为顿生一条锦囊妙计而紧锁眉头,在宽阔的额头上皱起的条条头纹。风稍大,河水中的涟漪忽地演变成瓦房农舍上的青色瓦片,井然有序地舶来又飘去。风更大,无数的“瓦片”又演变成无数的“鲸鱼”,前不见头后不见尾,只裸露着凸起的脊背,成群结队地从远处游来。此时的河面又像一面长方形的大旗,在风中起伏飘扬。河水是大海乳汁,涟漪乃海浪之母。涟漪、“瓦片”、“鲸鱼”泊到岸边,都被河岸的铁手撕碎,无影无踪;但是后边的涟漪、“瓦片”、“鲸鱼”又涌过来,义无反顾。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“前仆后继,视死如归”!
湍河水从百公里远的绿色宝天曼山区款款走来,带来对人体有益的丰富的矿物质和多种微量元素。在河水中经常洗浴,可以瘦身健体,治疗多种皮肤病,而无乡村水沟和池塘里蚂蟥等害虫烦人的袭扰,无海区游泳场海啸和鲨鱼伤人的恐怖,也无城市洗浴中心水池里皮肤病传染的危险。奔流不息的活水,不断冲走污泥浊水和泳者身上的臭汗、尘埃和热燥,让洗浴者清心凉肺,精神焕发。
湍河可供人游泳的地方不少,但以三桥之南二桥之北河段为最佳。此河段距居民区较远,河水格外清澈,河底沙子平铺,水流平缓,堤岸俨然,休闲设施齐备。在此处游泳又文明又安全又舒坦。我和许多泳友每每从此处下河,与湍河母亲肌肤相亲。沐浴水中,犹如在浩荡的秋风里,夏日的炎热一扫而空。河水深浅不一,初游者可在浅处习练,波澜不惊;健儿可中流击水、幽处控险,龙腾虎跃。神奇的浮力,使泳者有幸水陆“两栖”。在水中可蛙游、侧游、仰游,泳者可择已所好,沉浮自如,出入自由。我喜欢仰游———席水而卧,仰望苍穹,双耳浸入水中,淹没尘世的喧嚣。那空中蹁跹的飞燕犹如极优秀的舞蹈演员,在天空这个巨大的滑冰场上出色地表演着冰上芭蕾;形态各异的白云,仿佛3月里解冻的冰山,在天河里随波逐流。游丝一样的鱼儿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,环绕在我这位游客的周围,不时亲吻着我的肌肤,撵之不走,挥之不去,和谐至极。而河中大鱼则“老于世故”,不近我身,与我保持很大距离,只怕被这个世界的大独裁者———人,生擒活捉而成为盘中佳肴。我只在远处偶尔目睹它们跃出水面的娇姿。唉!我怎能责怪大鱼疏远自己?行云与流水共行,飞燕与游鱼比翼。多么生动的天地!
游泳累了,便去水浅底平之处歇脚。脚下的河底没有恶心人的杂草和污泥,细沙平铺。沙子如同筛过一般均匀,如粉如面,踩在上面,软而不沾,和而不泥,柔韧若苇席。这样优良的沙质河底,归功于湍河水千百年来昼夜不息的淘冶,河水就是一面上好的大筛子。沙底上面富有光滑的水冲石,俗称“河卵石”,如裸体的处子自由聚散着。我不时地扎进水里将它们捉住,爱不释手地把玩。这些河卵石多彩多姿,惹人喜爱———有黑、白、青、黄、绿、褐等颜色,五颜六色;如鹅蛋、珠子、锤子、斧子、铲子、盘子…鬼斧神工;有的如牛肉、猪肝、羊腰、花卷馍、千层饼…令人垂涎三尺。这些形形色色的河卵石曾经都是棱角分明又锋利的“斗士”,是岁月的利斧无情地砍去了它们的棱角,使它们变成一个个乖巧宜人的“精品”,安闲地静静躺在水下和滩上,躺在大自然的长河里,躺在历史的长河里。我从容地站在这些“斗士”的肩膀上,接受它们免费的惬意按摩,踌躇满志。时间老人,是真正的征服者。波浪,喘息着一次又一次扑上河滩,又一次又一次喘息着退却下去,不倦地淘洗着沙子,使之干净、圆润;河滩,如同农家的簸箕一样,从容地簸扬着波浪,除去其泥沙,净化着水质,使之纯洁、清凉。浪淘沙,沙淘浪。波浪与河滩就是这样,相互磨合着、淘汰着、抚慰着、激励着,似一对比翼双飞的恩爱伉俪。河滩上也有河贝和河螺可拾。这是生灵的遗产,湍河的馈赠,儿童的宠物,孩提的收藏。
浴罢上岸,走入岸上供休息用的孤形铁棚,坐或躺在干净光滑的长凳上休闲,顿觉凉风习习,酣畅淋漓,流恋忘返。
湍河里游泳的佳期是每年的5到10月份,而游泳健儿则四季沐浴,冰雪无阻。
湍河,你这美丽可爱的河流,真是一个醉人的天然浴场,一个消夏避暑的好去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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